Love Fills Memory
媽媽,下次找到好吃的,還是要分我一半喔 !
媽媽把大的那一半給了我。 我把另一半的快樂留給了她。
故事
有好幾次，到了晚上，我會跟媽媽說：
「媽媽，時間到了，我們要上樓刷牙、洗澡、睡覺了。」
她總是很爽快地回答：
「好。」
於是我就先上樓等她。
可是等了好久，她都沒有上來。
時間越來越晚，我覺得奇怪，只好再下樓找她。
她還在樓下慢吞吞的，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麼。我催了又催、哄了又哄，好不容易才把她帶上樓。
直到幫她準備洗澡的時候，我才發現——
原來，她的口袋裡藏著糖果和餅乾。
那些都是平常我特別收起來、不太讓她自己拿來吃的東西。
因為媽媽的血糖偏高，醫生說目前可以先從飲食控制，所以平常我會注意她吃多少甜食。
可是那天，看著她口袋裡偷偷藏著的糖果餅乾，我沒有立刻責備她。
我只是問：
「媽媽，這是什麼？」
她說：
「糖果、餅乾。」
「那妳為什麼放在口袋裡？」
她很自然地回答：
「我就想要試試看，我沒有吃過。」
聽完，我沒有把東西拿走。
我反而跟她說：
「好啊，我也沒有吃過。那妳要不要分一半給我？」
她說：
「好。」
於是，我們兩個就這樣坐下來，偷偷地一起吃起了糖果餅乾。
我請媽媽自己分。
很有趣的是，不管是糖果還是餅乾，到了她手上，好像永遠不會真的分成一模一樣的兩半。
總會有一塊大一點，一塊小一點。
然後我就問：
「媽媽，那妳要給我哪一半？」
她總是把大的那一半給我。
自己留下小的。
所以到最後，她真正吃進肚子裡的，其實連一半都不到。
我問她：
「媽媽，好不好吃？」
她開心地說：
「好好吃。」
我就跟她說：
「媽媽，妳真有眼光，這個真的很好吃。下次妳再找到好吃的東西，還是要分我一半喔。」
她說：
「好。」
就這樣，我們兩個開開心心地把那份「偷偷藏起來」的糖果餅乾吃完，然後一起去刷牙。
以前的我，可能會更在意：
「不是跟妳說不能吃嗎？」
「為什麼又偷偷拿？」
「血糖高，怎麼還可以吃這些東西？」
因為我是照顧她的人，我當然會擔心。
我知道為什麼要把甜食收起來，也知道控制飲食的重要。
可是慢慢地，我開始明白一件事：
照顧，不一定每一次都要分出誰對、誰錯。
有時候，我越想阻止，她越想偷偷去做；我越用力管，她也越用力保護自己僅剩的那一點選擇。
最後兩個人都累了。
那一天，我沒有跟她對著幹。
她想吃，我就陪她吃。
她想嚐嚐看，我就請她分我一半。
我沒有讓她毫無節制地吃，也沒有因為「這個不能吃」，就把那一點點快樂全部拿走。
我們找到了一個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法。
而且，每一次她都把比較大的那一半留給我。
這件小事，反而讓我看見了一件比糖果更重要的事。
即使很多事情正在改變，即使記憶有時候不再像以前那麼可靠，
媽媽還是媽媽。
有好吃的東西，她還是會把比較大的那一半給我。
照顧反思
照顧久了，我漸漸學會，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正面衝突。
以前，我可能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在：
她有沒有聽我的？
她有沒有遵守規定？
她到底吃了多少？
可是如果每一次相處，都只剩下「這個不可以」、「那個不能吃」、「妳又做錯了」，那麼照顧很容易慢慢變成一場誰也不會贏的拉扯。
那天，我沒有完全放棄原來的考量。
我只是換了一個方法。
她想吃，我陪她吃。
她想嚐嚐看，我請她分我一半。
結果她得到了一點選擇和快樂，而我仍然可以陪在旁邊，知道她實際吃了多少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們沒有為了一塊糖果傷害彼此的信任。
後來再看到那一大一小的兩半，我已經不只是在計算她到底吃了多少。
我看見的是：
媽媽把大的給了我。
我把另一半的快樂留給了她。
我們誰也沒有贏過誰。
只是一起吃完了一塊偷偷藏起來的糖果餅乾，然後笑著去刷牙。
給照顧者的一點想法
照顧家人時，健康與安全當然很重要。
但長期照顧裡，我們有時也需要面對另一個問題：
在保護一個人的同時，我們還能不能替他保留一些選擇、快樂和尊嚴？
這不代表所有健康限制都可以忽略，也不代表每一種情況都適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。
而是當情況允許時，也許可以想一想：
除了直接說「不可以」，有沒有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法？
有時候，可以是調整份量。
有時候，可以是陪著一起做。
有時候，只是把一場可能發生的衝突，換成一次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。
對我來說，那天真正留下來的，不是一塊糖果到底吃了多少。
而是媽媽仍然願意把大的那一半給我。
也許照顧有時候就是這樣。
不是每一次都要把對方拉回我們認為正確的地方。
有時候，是我們願意走過去一點，陪她站在她的世界裡。
然後牽著她的手，再一起往前走。
「媽媽，下次找到好吃的，還是要分我一半喔。」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