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電了，生活卻沒有停下來

停電了，生活卻沒有停下來

今天原本以為，會是一場長達十五個小時的停電。

電力公司通知從凌晨十二點開始停電，一直到下午三點。

天氣又熱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媽媽。

沒有冷氣怎麼辦？

半夜房間黑漆漆的，我也不放心讓媽媽一個人睡，所以昨天晚上特別跑到她房間陪她睡，至少醒來的時候，可以確認她好好的。

早上醒來，第一個問題就是：

早餐怎麼辦？

家裡沒電，沒辦法煮早餐，我想說，那就去麥當勞買吧。

結果沒想到，我們這一區的麥當勞也因為停電關門了。

只好打電話問斜對面的豆漿店。

沒想到對方一接電話，就說今天早上四點開始，已經接到不知道多少通詢問停電的電話了。

他有點不耐煩地說：

「我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開，除非地球滅亡了。」

我一聽，反而哈哈大笑。

好吧，那就電話點餐。

結果拿早餐的路上，連紅綠燈都因為停電了。

繞了好久，我終於到了豆漿店。

我說：「我來拿剛才點的餐。」

他問：「哪一位？」

我說：

「我來自毀滅星球的哪一位。」

我們兩個就一起笑了。

我跟他說：

「你們這裡地球沒有滅亡，真好。有電、有冷氣，還有熱的食物可以吃。」

這時候，他好像也沒有那麼生氣了。

後來他跟我說，今天早上真的已經被很多人問停電問到很不耐煩。

有時候一句玩笑，反而可以讓大家都鬆一口氣。

早餐拿回家，我先讓媽媽吃。

我的那一份先留下來，因為我還要空腹去驗血。

還好驗血的檢驗所沒有受到停電影響，照常營業。

驗完血回來，我想說，既然都出門了，那就去做頭髮吧。

結果沒想到，美容院也在停電範圍內，沒有營業。

沒關係，那就去拿上次腳趾頭骨折的 X 光片。

下個星期要回診，正好可以帶給醫生看。

於是又順利完成了一件事情。

拿到 X 光片，已經中午了。

我訂的午餐也送到了。

吃過午餐，下午照常帶媽媽去做復健運動。

等復健結束回到家，已經接近下午五點。

這時候突然想到：

星期天有一個家族聚餐。

我想讓媽媽漂漂亮亮地去吃飯。

於是又帶她去找美髮師。

還好美髮師營業到晚上七點。

媽媽剪了頭髮，也染了頭髮。

趁著她染頭髮的空檔，我一跛一跛地到隔壁買菜，也把晚餐訂好。

其實我的腳傷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好，走路還是有些不方便。

但這些日常的小事，總還是要一件一件做完。

等媽媽弄完頭髮，我回去接她。

她看到自己的新髮型，非常滿意。

我們就一起回家吃晚餐。

回頭看看這一天，原本以為十五個小時的停電會把生活全部打亂，沒想到一天反而被我安排得滿滿的。

而且更讓人開心的是——

停電不到十二個小時，電就回來了。

那一刻真的有一種：

皆大歡喜。

冷氣回來了，燈亮了，家裡也恢復了正常。

雖然停電，生活卻一點也沒有停下來。

早餐、驗血、拿 X 光片、買菜、吃飯、復健、剪頭髮、染頭髮……

一件一件，都完成了。

而我今天最想記住的，還是媽媽的新髮型。

我一直覺得，即使是一個失智的老人，也一樣有尊嚴。

她可能忘記很多事情，

可能不知道今天星期幾，

甚至可能過不了多久，就忘記自己今天去染過頭髮。

可是她仍然值得被好好整理、好好打扮。

我希望她出現在別人面前時，是乾乾淨淨、整整齊齊、漂漂亮亮的。

讓人一看就知道：

這個老人家，是有人在乎的。

是有人疼愛的。

對我來說，她就像是一件我正在完成的作品。

不是為了讓別人稱讚我照顧得多好，

而是因為我希望媽媽即使走進了失智的世界，

仍然保有一點屬於她自己的漂亮、體面和尊嚴。

所以今天雖然停電，

生活卻沒有停下來。

而我想守住的，從來不只是媽媽的生活，

還有她作為一個人的尊嚴。